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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页（第1页）
清脆地裂成了两半，化作个残缺的血红色簪子。
他陡然上望，见峰峦如匍匐巨兽般高不可攀，头端一点红衣乘风，似展翅欲飞的仙鹤。莹光星点聚向山巅，迅速团聚成刺目胧光。柳争心髒骤然一紧，脱口而出喊出名字。
“长兮！”
他骤然回神，如噩梦方醒。迎面拂来凉风，带起檐铃叮当作响，方才的黑暗好似南柯一梦，眼下荷池抱着凉亭，风光正好。
柳争神思未定，又觉得手脚沉重。他似乎受到牵引，无心思考，怔怔地踏阶而上，走进凉亭。池子里莲盛叶肥，张口觅食的胖头锦鲤绕着根茎窜游得飞快，鱼食蕩开涟漪，他顺着往上看，见对面也是一座凉亭，两相对立，好像照镜子一般。
红衣宽袖垂洩在栏杆，对面人半倚着，露出流畅精致的侧容。
“长兮！”
柳争大喊一声，来不及迈动脚步，却见池中红绿迅速枯萎，凋零在腥臭死水里。他胸口忽起剧痛，跟着四肢也似被人敲碎一般，痛得他站立不住。他双手撑地，意识混沌时听见脑中传来人声。
“你忘了吗？你找的人死了，早就死了。焱山上，品花会，两次，你怎麽能忘？你不能忘。他降世的机缘始自于你，也是你将他带入到那俗世凡尘，他的生，他的死，连系的皆是你，你怎麽能忘？”
“你的所思所想、所念所愿造就了因，焱山便成了他的劫。他的死，拜你所赐。”
“你要记着，怎麽能忘？”
柳争跪伏在地，额角鬓间汗如雨下。这声音无孔不入，似化作了实质，缠身鬼魅般缠着他，轻轻柔柔地在他耳边呢喃。
“闭嘴。”柳争脑中一团浆糊，他脑袋磕着地，痛苦地扒着自己的发，胡乱地说：“闭嘴！他没死！我听见了他喊我的声音，还……”
“还什麽？”
柳争想不起来。
他脖颈青筋暴起，唇齿间溢出血腥味，已然熬到了极限。
“还什麽？”那声音柔如水，引导着他说：“说下去，还什麽？”
“还、还见到了他。他没死，洞房花烛夜，”柳争咬牙擡头，露出充血的双眸，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找到了他！”
“是啊，禅心一分为二，你还是找到了他。那之后呢？找到之后呢？你满身血腥地抱着他的尸身回了焱山，他又死了，第二次。第二次了，他不会再活了，是真的死了。”
“你闭嘴！他没死！”柳争咬破舌尖，脑袋却越发混乱，几欲想不起任何事。他胡乱地念着，好像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“长兮没死。”
“晚了！他已经死了！你总是晚一步，这便是他的命，也是你的命。他本来不该死的，三百年前你若和他一道回焱山，他便不会死。是你弃了他，他也是代你在死。他生于天地，‘因’却系在你身上。”
幻境内骤起邪风，黑云遮天蔽日地罩下来，形成漩涡般的狂流。柳争痛苦地抱着头，衣袍被风带起，在拉扯间被撕得七零八落，露出半身肩背。他跪在地，臂上青筋与荷梗交错缠绕，在后肩开出并蒂芙蓉，撑动间线条凸显，既野又兇。
“地火之莲，因苦而生。你看，你身上的这些莲纹，岂非说明他的生囊括在你之中。你日夜受着那些哀怨之声，他生来便有遏止之能，能抚你千万年的痼疾，却也要因你而死。”
风流漩涡逐渐收紧，似乎夹杂着无形的刀刃，在柳争身上割出一道道血线。柳争头痛欲裂，这点伤口反倒不痛不痒。
他手臂越发勒紧，那声音还在不断地说。他听着这声，逐渐觉得像刻进了脑子里，话语空化成一幅幅灵动的画面。他仿如从云端倒坠，天旋地转，几乎要分不清是人在说，还是自己在说。
“他都死了，你为何要活着？你不要活，你该与他一道死去。”
“你不该活。”
柳争平静地想。
“活着太痛了。”
煞尾（中）
房柱轰然倒塌，拍起漫天尘屑。即墨枝借势跃起，然而朦胧未散，那戴着金铃的脚已踢到了眼前，他擡掌欲抓，却被那看似轻巧的一脚踹飞几丈。他连撞倒几面危墙，终于站稳身子。
“再来！”即墨枝背上磨出一片红痕，反倒兴致高涨。
两人不用武器，皆是赤手空脚。苏木踩碎瓦片，少年青衣早已褪去，化出了原本的少女模样。只听瓦片齐声碎裂，她直沖而起，挥手间风云忽变，金色符文旋绕成弥天大阵，将天色遮蔽犹如一片金海。
“我不欲与你纠缠。”她缓擡起掌，金光霎时狂躁沖天。
即墨枝踢飞断梁，见天地一色，那淡绿身影已然泯灭于金光之中。苏木跨进阵中一步，眼尾余光瞥见即墨枝动作悠哉，便觉不对。果然见金芒化作煞白，枯叶落于镜湖一般的水面，参天古木挡蔽一处，下方背身坐着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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