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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，褐青鸾推门而入，她缓步走进大殿，来到了凤烨和颜璃珞的身边，神情严肃，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悔意。“褐族长还来做什么——”凤烨没有回头，冷冷的说道：“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？璃珞对你而言，已经没有用了……”褐青鸾沉默无言，过了一会儿，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精美的玉佩，递给了凤烨：“把这个给颜璃珞带上吧，或许能让她早日醒过来。”凤烨微微转过头，那枚玉佩娇小玲珑，翠绿色的光泽熠熠发光，一看便知是灵物。凤烨缓缓地接过，轻轻摩挲着，样子很犹豫。“放心，我不会害她。”褐青鸾似乎看透了凤烨所想，淡淡的说道：“如今中原五族的诅咒已解，颜璃珞的使命已经完成。我不会再伤害她了。”褐青鸾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枚玉佩，淡淡的说道：“这是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，才炼制出的灵物，能将解咒的损害降到最低。我原本是想送给我的好友的，可是终究，还是没机会了……”凤烨看着这枚玉佩，沉默无言，过了很久，他缓缓说道：“你的好友，就是颜璃珞的娘，名叫颜柳的女子，对吗？”“……是。”“你和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，她是你的生死挚友，是吗？”“……是。”“既然如此，你为什么不放过璃珞？为什么还要害她？”凤烨激动地大喊，身子微微的颤抖：“璃珞是无辜的，她不该受到这样的折磨。”褐青鸾沉默了许久，她默默的看了一眼颜璃珞，又看了一眼凤烨手中的玉佩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。她的神情是那么的疲惫，这一刻，她竟像是一个柔弱的弱女子：“是啊，璃珞没有错，柳儿也没有错。可是我们中原的百姓，又何错之有？凤烨，你知道中原几百年来，经历过怎样的惨状吗？中原几百年来，都逃脱不了五族争斗的厄运。饿殍遍野，战争不断，中原之人没有享受过一天太平的日子。只要这个诅咒还在，中原便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。”褐青鸾微微叹了口气：“凤烨，那日在占星台接受试炼时，我曾给过你一个考验，要你在雪魂圣女和中原之间做出选择，而你，选择了雪魂圣女。”“……是。”凤烨回忆起了那个梦境中的考验：“要我杀了雪魂圣女换取五族自由，我做不到。”“是啊，你做不到，因为这需要舍弃太多，会让你一生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。”褐青鸾仰天长叹：“尤其是对方是你最重要的人，那种亲手杀掉对方的痛苦，比死还要难过。”想起梦境中的最后，中原五族站在火刑架前，捆绑着已经怀胎九月的颜柳，围观的人们不断高声呼喊“魔女”、“烧死她”、“还我们自由”，凤烨猛地一个激灵，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褐青鸾，吃惊的说道：“难道那个幻术——是真的？”“幻术？”褐青鸾自嘲的笑了：“那根本不是幻术，那时我脑海中的记忆。”凤烨倒吸了一口冷气，浑身冰凉。原来中原五族联手烧死雪魂圣女的事，是真的。那天站在火刑架前的中原五族族长，竟然是杀死颜璃珞母亲的凶手！凤烨想起了父亲留给他的遗书，那信上说，中原五族造孽太深，终将不得善终，莫非指的就是这件事？褐青鸾猜透了凤烨心中所想，缓缓点头说道：“那一年，中原五族设计抓住了柳儿，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的父亲，他利用了我，制造了我和柳儿的嫌隙，这才让他成功抓住了柳儿。我那时年轻，并未统领全族，我曾和青哥、扶桑拼命地救她，可终究还是没能成功。”褐青鸾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，巨大的天莲宫仿佛一个鸟笼，束缚住了这个桀骜不羁的女人。她苦笑道：“那时，我的母亲为了让我继承赤晓族族长之位，握着我的手，让我用匕首贯穿了她的胸膛，那飞溅的热血洒到了我的脸上，形成了一朵耀眼盛开的血色红莲。”“我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赤晓族代代族长的记忆，如走马灯似得，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。熊熊燃烧的战火，刀剑划破血肉的声响，还有婴儿的啼哭声，妇孺的悲鸣声，一切都仿佛如亲身经历一般，成为了我自己的记忆。我大喊着，痛苦的蜷缩在一团，我的母亲只是冷眼的看着我，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。”“阿鸾，这就是我们中原的命数，这就是几百年来族长代代相传的记忆。只要诅咒不解，这样的命运只会永远的轮回下去，为此，你必须要狠下心，解除诅咒，还我中原自由。”“我痛苦地嘶喊着，因为我知道，他们想要杀了柳儿。他们以为，只要雪魂圣女死了，诅咒就一定可以解除。我的母亲要我点燃火刑架上的火把，她说只有杀了柳儿，才能证明我的心属于中原，才能证明，我是真正的赤晓族长。”褐青鸾的表情痛苦而又悲伤，她放佛又回到几十年前，母亲浑身是血，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，逼着她发下了毒誓。年幼的褐青鸾满脸悲怆，泪流满面的许下了这个让她痛苦终身的誓言。褐青鸾看了一眼凤烨，缓缓说道：“凤烨，如果救一万个人，需要你杀掉一千个人做祭品，你会如何选择？杀，还是不杀？”“我……”凤烨语塞，这个问题太过沉重，让他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去回答。褐青鸾看了一眼颜璃珞，转身离开了，临走前，她缓缓地说道，像是对凤烨说，也像是对她自己说：“我此生绝不后悔，即使所有的人都恨我，我也不后悔我的选择……”凤烨看着褐青鸾离去的背影，沉默无言。这个冷艳冷血的赤晓族族长，竟也是一个身世如此悲惨的人。中原五族的族长，必将终身痛苦，永世不得善终。看样子他们每个人，都没能逃脱这个悲惨的命运。天莲宫的景色逐渐暗淡了下去，明月升上了树梢，散发出一如既往的明亮光辉。月色依旧，但是物是人非，很多事却再也无法挽回了。冷轩漠独自一人站在大殿旁边的庭院里，安静地坐在石桌上。桌子上摆着一个棋盘，但是棋盘上却空空如也。冷轩漠拿起棋子，犹豫了再三，又慢慢的放下，只是静静的出神。大殿的门缓缓地推开，童珠晃着疲惫的脑袋，走了出来，她看见冷轩漠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，心里一酸，走了过去。“凤烨还是不肯休息？”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，冷轩漠转过了身子。“嗯，怎么劝都没用。”童珠摇头叹道：“他的身子明明也很虚弱，可是他却固执的要守在璃珞身边，一步都不肯离开。他说，要在璃珞醒过来后，第一个看见他。”“是么……”冷轩漠微微笑了笑：“随他去吧，凤烨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，一旦认定了什么，谁劝都没用的。”童珠坐在了冷轩漠的身边，看着他蒙着的淡蓝色布带，欲言又止。犹豫了一会，还是问道：“轩漠，你的眼睛——”“还是没有什么感觉。”冷轩漠缓缓地摘下眼带，长长的睫毛轻闪，一双温柔如水的双眸让童珠的心停滞了几下，只是眼底深处，依然是黑不见底的深渊，没有灵性，宛如一潭死水。童珠难过地低下了头，叹了口气。“没事的……”冷轩漠轻轻摸了摸童珠的头，说道：“诅咒已经结束了，凤兄突然打破了阵法，必定会延迟解咒的功效。我已经瞎了二十余年，不在乎这点时间。”童珠点了点头，轻轻的靠在了冷轩漠的肩上。短短的一夜，物是人非，中原五族的争斗，实在是让人心力交瘁，褐青鸾这个设计了一切的人，她的心里会承受着怎样的痛楚呢？童珠握着冷轩漠的手紧了紧，冷轩漠微微低下头，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微微发抖，他温柔的搂住她的肩膀，缓缓说道：“……阿珠，你恨褐青鸾吗？恨她伤害了璃珞姑娘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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